今日视点:春城的冬
2026-01-07 18:11:40 来源: 新浪网

云南艺术学院 石魏伊

乙巳年盛夏,我离开长江尾的南通,将十八年的故土远远抛在身后,来到云贵高原的昆明。当“云南艺术学院”的校牌第一次映入眼帘时,我知道,人生已悄然翻至全新的一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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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就到了冬天。来到翠湖畔,我看到老人牵着手缓缓踱步,父母推着婴儿车低声细语,更有少年人手持风筝,在步行街上毫无挂碍地奔跑。那一刻的冲击真实而恍惚——原来周末,是可以用来“虚度”的。

顺着湖边走,咖啡馆与茶馆座无虚席。好不容易觅得一方小桌,便被裹进一幅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图里:旁桌是带着襁褓婴儿的年轻夫妇,低声交换着只有他们懂的甜蜜;不远处一对银发老人相对而坐,静静望着湖面,时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仿佛静止;后座的热恋情侣,他们的世界小得只容得下彼此的眼眸;前头一群半大孩子,笑声清脆如铃,争论着某个我们听不懂的话题。连湖畔的花,似乎也开得格外慵懒舒展,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摇曳。冬阳暖融融地铺在身上,像一双温柔的手。那一刻我忽然懂得,“生活”,绝非只是“活着”!在南通,生活的节奏是明快的;在昆明,生活的节奏是疏朗的。南通的快,如江河奔涌,催人奋进;昆明的慢,如高原湖泊,倒映云天,涵养万物。

在昆明待了半年,对这“春城”才慢慢熟悉。军训时,日日祈求的雨水吝啬不至,高原的紫外线却慷慨得过分。这让我这个在南通的酷暑中“裸奔”了十八年都未曾晒伤过的人,严阵以待却依然败下阵来,耳朵脖颈红痛一片。教官戏称我从“小通仔”变成了“太君”,我气急败坏,只能用家乡话向同为南通人的学长教官“诉苦”。这算是离乡后,第一份带着疼的印记,也是第一缕带着乡音的慰藉。

雨,到底是在军训结束后才姗姗来迟。一旦落下,便仿佛要补偿烈日的亏欠。风声呼啸,气温骤降,那湿冷的魔法攻击,穿透衣物,直抵骨髓。同学们戏称这是“军训求雨的延迟满足”,又或是“被诅咒的周一体育课”。手机上,我与朋友调侃:“说好的四季如春呢?”对方回我,专家有解:此时重在“如”春,而非是春。一字之别,道尽气候的狡黠与文学的微妙。原来,“春城”的底色里,也有一抹料峭的寒。

冬至后,真正的冬天携着更强的冷空气而来,威力尽显。那两周,我穿起为冬天准备的衣物,走在昆明的风里,仍觉寒意侵肌。我对着视频那头的家人“控诉”:春城的冬,骗人!然而,正如昆明的雨来去突然,这寒意也退得干脆。当浓云散尽,湛蓝的天穹重新铺开,那个熟悉的、温和的昆明又回来了。

这时,你才真正看见冬天里春城的本相。放眼望去,底色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绿。宿舍楼下,不知名的粉色花朵攒满枝头,开得没心没肺,毫无凋零之意。肥硕的毛毛虫在花坛瓷砖上缓慢蠕动,享受着最后的暖阳。整个校园,与秋夏春并无二致。那抹粉艳点缀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中,非但不显突兀,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和谐,仿佛冬天本就该是这样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。

阳光是最好的馈赠。午后,常有三五同学搬了凳椅,坐在宿舍背风的空地上,捧一杯温热的奶茶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或是单纯闭眼假寐。阳光的重量清晰可感,它沉甸甸地落在肩头,钻进衣领,把骨头缝都烘得酥软。这几天,无需厚重的铠甲,只需一件薄衫,寻一处向阳的角落,便能偷得浮生半日闲,汲取一整日的暖意。风过时,也滤掉了凛冽,只剩柔软的拂拭。这体验,与我记忆里江苏冬天那干燥尖锐、无孔不入的寒冷,截然不同。

于是我开始领悟,昆明的魅力,恰在于这种矛盾与统一。它允许“慢”与“快”共存——快的是威压惊人的紫外线,是倏忽而至的冷雨;慢的是流淌在寻常日子里的闲情,是湖边永不匆忙的脚步。它更是“春”与“冬”的共生体——冬的框架下,包裹着春的温柔。这里没有万物肃杀的苍凉,只有生命以另一种形式,继续蓬勃、喧闹、温柔地演绎。

春是开始,冬是收藏。在昆明,收藏的界限只是被温柔地模糊了。寒冷并非主宰,只是一段短暂的插曲,为了让你更深刻地记住阳光的暖,珍惜那仿佛永不会消逝的绿意与花开。

所以,朋友,若你也对四季的秩序心存好奇,若你也想看看,春天如何能在冬天的名义下理直气壮地绽放,那么,不妨来昆明过一个冬天。这里的答案,不在书里,不在传闻中,而在每一缕不刺骨的暖风里,在每一片冬日不肯褪色的绿叶上,在每一个被阳光轻轻吻过的、慢悠悠的午后。

关键词: 昆明 春城 南通 十八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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